Abstract
拙文試圖從工夫論的角度，探討晚明時代理氣一元論是如何形成的。陽明弟子劉師泉批評朱子以涵養即是致中，省察即是致和，以中和分位育，致使工夫兩用，兩用則有支離之病；究其因，在於認理氣為二。陽明學派將朱子隨處分而為二的存省、中和，隨處合而為一。這種差異，展現在理氣論上陽明學派認為朱子以理氣為二，理為「氣中之理」，他們自認為理只是「氣自理」或「氣之條理」，非氣之外另有一物以主宰乎氣。理氣一元論並未單獨出現，它是配合心性論與人性論一起出現。朱子將道心人心分為二心，又以性有義理之性氣質之性之別，陽明學派則認為道心人心非有二心，天命氣質非有二性。拙文將從工夫論壆度探討理氣論、心性論與人性論是如何由分而為二，又合而為一。本文選擇晚明東林學派作為結合過程的觀察對象，有其意義；我們若往後觀察，清初的陳乾初、黃梨洲、王船山、顏習齋，到清中的戴東原，他們除一方面批評朱子將理氣、義理氣質分而為二，一方面也主張性善；陽明學派並不強調性善論，東林學派的顧憲成、高攀龍提出「以善為宗」，攻擊陽明「無善無惡心之體」之說，到孫慎行、劉蕺山正式將性善論與義理氣質只有一性之說結合。陳乾初、王船山諸人可謂繼承並暢發慎行、蕺山之論。選擇東林另一意義，是孫慎行、劉蕺山的工夫論與陽明學派亦微有異，後者主張已發未發無二候，致和即所以致中；前者認為致中之外別無致和之功。這種功夫論的差異表現在人性論上最明顯，陽明以為性即是氣，氣即是性，原無性氣之可分。蕺山批評他只見到八九分，蕺山以性為氣質當中指點義理者，非氣質即為性也，此「性」即致中的「中」字。本文即以工夫論為核心，觀察東林學派如何將性善論與人性論、理氣論、心性論結合。前段言陳乾初、王船山諸人繼承慎行、蕺山之論，並不是說他們只是沿襲東林學術的舊調；事實上，清初這些學者已開展出另一個方向，他們將「人欲」提昇至合理的地位，已不同於宋明理學存天理滅人欲之說；王船山所謂人欲之大公即是天理，「人欲」已非指個人之私欲，而是指社會中人與人之間欲望如何調和的絜矩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