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stract
從宋玉<高唐賦>、<神女賦>開始到江淹<水上神女賦>一系列「神女賦」,以及宋玉、司馬相如所賦作的「好色賦」,加上自張衡<定情賦>至陶淵明<閑情賦>所開展的「閑情賦」類,這些看似不同脈絡實則是環繞男性士人情慾/欲望的相關文本,本文中姑且稱之為「欲望文本」。而在這些「欲望文本」中,皆是以對於「神女」所代表之女性意象的企求想望或拒絕排斥為貫串的主題,因此沿襲前人研究所命名的而稱之為「神女論述」。「神女論述」中神女自薦枕席卻又以禮自防、男性求女不得且又閑邪避色等種種情色與禮防的衝突議題,自先秦至六朝男性文士前撲後繼賦寫神女的內在意圖為何,以及文本中人神交往情境塑造得如夢似幻的書寫模式特色等等應如何解讀,是本文所企圖探究的議題。筆者的研究取徑是借用傅柯關於「話語」(discourse)的理論來探討「神女論述」的話語傳遞情境,及傅柯談性意識機制(sexuality)的觀點來分析「神女論述」中的情慾抒發模式。另外,再借用弗洛伊德的「原慾理論」及拉康的「欲望論」,來探討男性士人在面對公領域的政治時如何面對自身私領域的情慾發舒的處置及表現方式。根據筆者的考察,「神女論述」中「先逸後檢」、「欲迎還拒」以及距離式的特殊書寫模式,實則是男性文士在最大限度內言說自身情慾的特殊方式,而此方式正是沿襲了先秦到兩漢為了適度滿足而順情理情、反情無情的言說情慾的方式。藉由此種特殊的賦寫神女的方式,男性知識份子透過自身所掌握的文學知識及創作技術,以書寫辭賦這種最能表現創作者筆力文采、學識積累的美文,標示了屬於知識份子這一特殊階層的情慾及欲望。再者,從「欲望論」的觀點來考察「好色賦」中的避色議題,男性知識份子聲稱不好色的自我表白,實則是藉由閹割私領域的情慾,對文本中所隱藏的讀者——君王宣示自身朝向公領域的政治實現欲望的策略性表述方式。而「閑情賦」中男子「以禮自防」去除性慾朝向道德的設置,亦也是一種閹割對於神女所代表之母/「小他者」的情慾,而服膺於君王所代表之「大他者」隱含之道德禮教制度的欲望轉向。而「神女論述」中「求女不得」的感傷基調,無論是直陳男性主體自身情慾的未有著落,或喻託希冀君王青睞的政治實踐的失落,抑或者暗喻所追尋的理想境界的無法達成,都隱約呈顯了慾望/欲望永恆不得的焦慮與匱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