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stract
陳子昂的文學評價涉及南北朝到初盛唐的文學發展,學界目前成說仍有可以討論的空間,本論文分四章重新審視此一重要議題。第一章論證陳子昂的文學觀主要仍在強調文學的政教作用,這點在初唐並無新奇之處。著名的<修竹篇序>則深具社交性質,多數現代學者認為此篇是重要的文學理論或文學改革宣言,可能與當日事實不符。第二章從初唐詩學、初唐史家、初唐詩人三方面,考察初唐時期的文論,可知:一,初唐詩學偏重對偶、聲律等形式探討,此點確實承襲六朝文學聲色並重的觀點。但初唐詩學中聲律理論的進展,品評詩歌的標準已有重大變化,初唐詩亦然,可見初唐時期的文學並非六朝餘緒可以概括。二,初唐史家文論帶有官修正史的政治意識形態,及北方學人的文化價值觀,強調文學的政治教化作用,對南北朝文學的批判實不盡公允,但此種批評卻常被後人引用。三,初唐史家與初唐詩人評論文學的思考、敘述模式頗為相像,除了發論者本身的家學、文化背景,或有相似之處外,正史既代表官方所揭示的價值觀,銳意仕進的唐代士人,或也因此刻意強調自身觀念與朝廷相合之處。第三章從陳子昂的詩文分析發現:子昂在創作上既有個人特色,也有順應時尚的一面。子昂以寫景、懷古為題材的近體詩名篇,深具個人高古渾樸的特色,同時也並非全然無取於齊梁以來聲律、修辭等形式發展。政論文好引史議論,發揮哲理思考,用語明白曉暢,句式長短變化,鋪排錯雜,氣勢恢宏,比較接近漢代政論文的風格。應用文,如碑表書啟贈序一類,則詞藻華麗、多用典故,以四六對偶句為主體,又是六朝以來駢文發展的路線。可見子昂在詩文創作上並無古、近或駢、散對立的成見,而是因時制宜,兩途並進。這點和南北朝以來,駢文持續發展,散文亦未中斷的潮流相同。子昂的特殊在於,他的詩歌以古體為多,連近體也深具古體風味。子昂創作大量駢文,卻花費更多心思在政論文,這或許稱許子昂作品的唐人中,古文家比詩人多的原因。第四章考察唐人對子昂的評論,可知:推崇子昂作品的多是韓、柳等古文家,且偏重其政論文。唐詩人如李、杜、元、白,雖稱美過子昂,在詩歌創作上實未深受子昂影響。唐人對子昂改變初唐文風的地位,也並非沒有異見。結論:目前學界對陳子昂文學史評價過高,此種觀點既受宋代古文運動興起後,以古為尚的影響;也和現代學者普遍未深究陳子昂發論背景,具體分析子昂及唐人作品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