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stract
先秦諸子中，莊子是少數徹底反省過語言問題的思想家，而他的反省通常是從負面入手，這一點很多人業已談過。與語言反省聯帶而來的問題，乃是如何透過語言表達思想，這點雖也有人談過，但力道不夠。上述這兩個問題當然關聯非常密切，但前者可以視為對語言的後設反省，它呈現的是一種語言哲學的立場。後者則是一種敘述論的觀點，語言是一種途徑，是一種體現。由於這兩種視野切割的不夠清晰，敘述論的論點討論的尤其不足，因此，聯帶地也就影響了我們對莊子語言理論的了解，筆者覺得莊子思想中關於與言語表達的問題仍大有可說。本文首先試圖描述「莊子主張無言（ineffable）」這個命題是如何形成的，莊子的「無言」論確有各種的涵義，莊子在語言與實在間所劃下來的區隔線也是很清楚的。但莊子看語言不只是從「語言與客觀實在」著眼，他也考量到「語言與精神表現的關係」之問題。莊子相信使用理想的「語言」可以領悟言說及非言說兩層，並且在每一言說情境中都可呈現具體的普遍。本文認為「卮言」是此問題的關鍵，它是莊子「渾圓」的原型﹙archtype﹚在語言表現上的展示。這樣的「渾圓」顯現在神話領域裡的「渾沌」創造；顯現在天文學裡的「渾天」說；顯現在生活世界則為「陶鈞」的隱喻。第三節筆者將著重解釋卮言的具體風格及它與「滑稽」的關係；最後兩節則將從形氣主體的觀點入手，探討「卮言」作為「道言」在什麼意義下可以成立。筆者在十餘年曾撰文探討相關的主題，近年來因對莊子的身體觀與隱喻論有較多的了解，才發現一種渦旋的「渾圓」意象可以視為莊子思想的根源喻根（root metaphor），這種渾圓的喻根也見於莊子描述的身心表現──包含「語言」在內。本文希望從此入手，可以澄清前文許多模糊的論點。由於論證相當不同，本文事實上可以視為一篇新作。